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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商事仲裁自裁管辖权的现状与中国的改进
作者:张玉卿 来源:张玉卿 发布日期:2018年05月07日 点击数:

 【内容概要】 法院与仲裁庭在决定仲裁庭管辖权方面如何分工,仲裁庭是否具有决定自身管辖权的权力,这是长期以来在仲裁理论与实践中不断争论的问题,尤其是在中国。本文从分析仲裁庭自裁管辖权的概念及分类,法律渊源,仲裁的三个阶段入手,总结概括国际上广泛通行的理念与做法。同时,结合中国立法与实践,以联合国贸法会仲裁示范法为模本提出改进设想,以促进仲裁为“一带一路”发展战略服务,提高中国仲裁在国际上的公信力。文章集中论述仲裁管辖权,在阐述商事仲裁管辖权分类-释明积极与消极自裁管辖权、仲裁三段性,主张中国应采取积极自裁管辖权机制方面,具有一定的特点和创新。

 

一、自裁管辖权的由来与发展

二、自裁管辖权的分类

       (一)解决自裁管辖权原则

       (二)消极自裁管辖权原则

三、自裁管辖权的法理依据

    (一)仲裁协议独立原则赋予仲裁庭自裁管辖权

    (二)当事人授权赋予仲裁庭自裁管辖权

    (三)法律赋予仲裁庭自裁管辖权

四、自裁管辖权决定的三段式(接力棒)理论

五、中国关于自裁管辖权的现状

        (一)仲裁法认可分离原则

        (二)仲裁庭管辖权赋予了仲裁委员会或人民法院

        (三)仲裁规则的规定

六、建议与设想

    (一)鼓励第一阶段由法院处理的原则

    (二)实行解决自裁管辖权原则

    (三)坚持必要的司法审查制度

 

尽管一个国际商事合同订有仲裁条款,但在出现纠纷或一方提起仲裁时,仲裁程序往往不一定能顺利开展,因为纠纷的另一方往往会因仲裁条款的存在、效力适格主体以及仲裁范围等问题挑战仲裁的管辖权[1]。这种质疑的理由有的是出于当事方对自身合法权利的维护,有的是基于法律理由,当然也不乏拖延、阻碍仲裁程序,或试图扰乱对方诉讼策略,或拟另觅能更好维护自身利益的场合解决争议的情况。一个好的仲裁制度应探求消除对仲裁程序的阻碍,在充分维护仲裁的核心价值仲裁功效(arbitration’s efficacy的同时又能够维护对仲裁持异议当事方的合法权益(legitimacy interests)”。如何处理好这对竞争价值[2]不仅涉及一国仲裁制度是否合理,也涉及到一国法院与仲裁的职责分工问题。

 

 

本文拟通过对仲裁庭的自裁管辖权理论的介绍,通过对中国目前的立法与实践的评论,阐明中国在国际商事仲裁的自裁管辖权方面应如何改进与发展,以期促进建立中国的国际仲裁中心的路程。

一、自裁管辖权的由来与发展

自裁管辖权的含义是指仲裁庭有权裁定其自身的管辖权,[3]是一项被国际公认的准则。[4]自裁管辖权理论的发展由来已久,早在18世纪末期英国法官就曾提到仲裁员有决定其管辖其对案件的审理范围问题。[5]早期使自裁管辖权德文为“Kompetenz-Kompetenz”。其含义是德国法允许当事方可让仲裁庭决定仲裁协议的存在、效力以及仲裁范围等问题,而且在仲裁庭作出关于管辖权的裁决后,就不再允许法院做事后审查。德国在1998年接受联合国贸法会仲裁示范法后,才改变了这一制度。[6]这一原则后来体现在一系列的国际条约之中,如1946年《国际法院规约》规定关于法院有无管辖权之争端,由法院裁决之[7]1961年的《欧洲国际商事仲裁仲裁公约》甚至禁止法院在仲裁庭作出管辖权裁决之前审理仲裁庭的管辖权问题。[8]仲裁庭有权决定其自身管辖权后来被联合国贸法会制定的《仲裁示范法》和《仲裁规则》采纳,正式成为国际规范。仲裁示范法规定仲裁庭可以对其管辖权作出裁定,包括对与仲裁协议的存在或效力有关的任何异议作出裁定,其仲裁规则也规定仲裁庭有权力对其自身管辖权作出裁定,包括对与仲裁协议的存在或效力有关的任何异议作出裁定[9]目前,国际上的主要公约,国际上的主要贸易国家国内立法均已接受了仲裁庭自裁管辖权原则。[10]尽管仲裁庭关于是否具有管辖权的裁决会受到法院的审查,但对这统一的、已被广泛认可的原则不容质疑。

二、自裁管辖权的分类

国际上通常将仲裁庭的自裁管辖权分为积极自裁管辖权和消极自裁管辖权理论,现分别予以介绍。

(一)积极自裁管辖权理论

积极自裁管辖权是指仲裁案件提起后,仲裁庭具有首先决定其自身的管辖权的权利。[11]当事人在法院对起诉称仲裁条款不存在或无效,该司法程序并不阻止仲裁程序的正常进行。这一原则在联合国仲裁示范法体现得最为明显。该法第82)款规定:提起本条第(1)款所指诉讼后,在法院对该问题未决期间,(仲裁庭)仍然可以开始或继续进行仲裁程序,并可作出裁决。仲裁庭如果首先做出了具有管辖权的初步裁决后,不服裁决的当事人将管辖权问题又诉诸法院时,根据积极自裁管辖权的理论和实践,在法院未做出明确要求终止仲裁的命令时,仲裁庭无需中止仲裁程序而等待法院对其初步裁决的审理结果,而是可继续审理案件,直至做出最终裁决。这一理论要求仲裁庭一旦启动程序就要自行决定包含管辖权在内的一切涉案问题。这种对解决管辖权及安排仲裁程序的方法具有积极功效(the positive effect,已被国际仲裁统一法和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的仲裁法所接受,成为国际商事仲裁的一项基本准则和惯常做法。[12]

如果说积极自裁管辖权理论的不足,那就是有时会造成仲裁庭与法院同时审理仲裁庭管辖权事项的情形,出现平行诉讼(parallel proceedings)。另外,法院毕竟是行使最终决定权的机关,如果法院裁定仲裁庭不具管辖权,仲裁程序就要终止。

(二)消极自裁管辖权理论[13]

这一理论主要指在仲裁提起前,由谁(是法院还是仲裁庭)来决定仲裁庭的管辖权问题。具体讲,法律如何克服阻碍仲裁的策略以及促使已同意仲裁的当事方通过仲裁去解决商事纠纷的问题。消极自裁管辖权是从仲裁庭在受理案件后即可一直审理案件的积极管辖权理论与做法引申出来的。消极一词是针对法院而言,即要求法院在仲裁庭组成之前,对一方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门槛挑战(gateway issue or challenge要进行自我限制,即除仲裁协议属不存在或明显无效外,法院要放弃管辖,要让仲裁庭起码能够先有机会和权力决定其自身的管辖权问题。[14]正如Gaillard所讲的消极作用同样重要,仲裁员虽然不是唯一的法官,但在管辖权决定上是首先的裁判者。因此,自裁管辖权的原则要求法院在面对一项有关仲裁庭管辖权的请求时(例如,仲裁庭的组成,或仲裁协议的效力),在仲裁员有机会就管辖权做出裁决之前,不要就仲裁员管辖权的实体辩论进行听证[15]这一理论体现仲裁庭对其管辖权具有排他性的决定权。消极自裁管辖权不但具有积极特性(positive dimension),即在仲裁开始时由仲裁庭决定其管辖权;还具有消极特性(negative dimension),即排除法院在仲裁开始之前或在仲裁开始时,对仲裁庭的管辖权进行审理。消极自裁管辖权理论实际是要求在仲裁庭与法院之间针对仲裁管辖权裁定的时间上确定一个先后顺序,仲裁庭具有第一审理、决定其自身管辖权的机会与权力,法院只有在仲裁庭做出有管辖权的初步裁决或最终裁决后,应不服仲裁庭具有管辖权决定的当事人的请求,才可就仲裁协议存在、效力,或范围进行司法审查。实行消极自裁管辖权的功能和意义主要是能更有效阻止一方当事人可能的对仲裁程序的拖延,甚至破坏的策略,避免仲裁与法院就同一管辖权问题进行并行、重复诉讼,浪费司法资源。该理念要求法律和法院相信仲裁庭对管辖权审理、裁决的能力,要求法院将司法审查推迟到仲裁庭做出管辖权的裁决之后,或者在败诉方要求撤裁,或拒绝承认与执行裁决时再行使。另外,对于以主张不存在有效仲裁协议,或无法实施、超出仲裁协议范围而反对仲裁的当事方来说,其完全可以在仲裁庭提出该类主张。如其主张未被仲裁庭接受且仲裁庭做出具有管辖权的临时裁决或最终裁决,该当事人依然有机会诉诸司法审查。[16]由于法院只有在应当事方请求,在撤销或承认、执行仲裁庭裁决时才会进行司法审查,此时有管辖权的法院又相对集中,层级较高,审判裁决水平更为可靠,有利于维护仲裁制度的严肃性。[17]消极自裁管辖权的理论认为,仲裁功效应优于对质疑仲裁当事方的合法利益的考虑,因为毕竟后者还具有司法救济的机会,从司法诉讼中追索其在仲裁中失去的利益。实行消极自裁管辖权原则的国家目前主要有法国、瑞士、印度,以及体现在联合国的仲裁示范法和《欧洲国际商事公约》中的规定。[18]另外,该原则还被加拿大安大略法院、香港法院所接受。[19]

消极自裁管辖权的缺点是反对仲裁的当事方必须参加仲裁程序,有可能出现浪费时间与费用,但客观上这种现象很少,问题并不严重。正如Park教授所说仲裁法更关心的是仲裁程序的不被拖延。[20]

仲裁庭的自裁管辖权原则是被联合国仲裁示范法确定的国际仲裁法的原则。仲裁条款是仲裁庭确定其管辖权以及开展审理案件的工具与钥匙,也是仲裁庭处理自裁管辖权的依据。通过仲裁一个程序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包括仲裁协议的存在、效力以及仲裁范围问题,是对当事人意旨的尊重,可以节约诉讼成本,提高效率。如果仲裁条款约定的争议范围比较广泛,如约定产生于合同或与合同有关的所有争议均提交仲裁解决,就应视为当事人同意将有关管辖权的争议首先交由仲裁庭裁决,法院在仲裁庭作出裁定后才再应申请进行司法审查。

总之,仲裁条款的自治原则是当事人之间达成的一项意在将已发生或将发生的商业纠纷,包括针对仲裁庭管辖权的纠纷,交由仲裁庭解决的独立合同。仲裁庭根据仲裁协议、适用仲裁的法律与规则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与提交的证据,确定自己的管辖权,是被广泛认可的国际规则与做法。

三、自裁管辖权的法理依据

仲裁庭具有自裁管辖权的法理依据,根据国际仲裁法学理论以及各国司法实践,可以归纳如下几点。

(一)仲裁协议独立原则赋予仲裁庭具有自裁管辖权

仲裁条款的独立性原则是指仲裁条款独立于含有仲裁条款的主合同。一个商事合同通常可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约定当事方之间有关商事交易权利与义务的主合同(the underlying contract);一个是约定一旦当事人间就交易事项发生争议,应如何解决争议的仲裁条款。该条款独立于主合同,形成一个独立的合同。欧洲,特别是法国倾向以自治原则(the principle of autonomy[21]来表示仲裁条款独立性,而英美普通法系则倾向使用分离原则来表示仲裁条款独立性,[22]二者含义基本相同。仲裁条款独立性是仲裁理论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则,被国际被广泛认可。[23]仲裁条款的独立原则被视为仲裁庭自裁管辖权的基础和前提条件,[24]自裁管辖权是仲裁协议独立原则的一个结果。如果没有仲裁条款的独立原则,仲裁庭就无法在宣告主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而继续行使其对该案争议的管辖权。[25]然而,仅凭仲裁条款的独立原则仍无法支持仲裁庭解决其管辖权问题,因为独立性根本未提仲裁庭的自裁管辖权,是自裁管辖权原则才赋予仲裁庭有权决定其自身的管辖权问题。因此,仲裁条款的独立原则与仲裁庭的自裁管辖权关系虽然密不可分,[26]但功能仍存在不同,前者为因,后者为果,两个原则在立法上应同时存在。

从总的功能上讲,两个原则具有共同的目标,即支持和维护仲裁的基本理念,尽量减少,甚至杜绝司法的不当干预。[27]

应当指出的是,仲裁条款独立于主合同并非是当事人订立合同时的约定,而是仲裁法学家们出于有利于仲裁和纠纷解决的政策考虑而对仲裁法理的创设。[28]仲裁条款的独立原则为仲裁庭提供了一个全面审理当事方协议的方法,是出于支持仲裁、有利于仲裁的体现。[29]

(二)当事人授权赋予仲裁庭自裁管辖权

仲裁是商事纠纷解决的一种方式,完全由合同当事方通过合同约定决定。因此,当事人同意以仲裁方式解决纠纷,由仲裁庭决定仲裁管辖权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的意旨或授权。这是被国际条约、主要贸易国家的法律及实践所承认的基本原则,是仲裁庭权力的基础。自然,当事人的授权应指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授权既可体现在仲裁员的指定函或仲裁协议之中,亦可体现在适用于仲裁程序的仲裁规则之中,自然二者均要受到适用法律的约束。[30]而仲裁庭对其管辖权的决定权,则主要来源于当事人之间已存在的选择以仲裁作为争议解决方式的有效仲裁协议[31]另外,当事人在仲裁协议中授权仲裁庭决定管辖权问题既可以是明示的,也可以是默示的。明示是指当事人在指定仲裁员文件中或在仲裁协议中明确赋予仲裁庭具有决定仲裁协议存在、效力及仲裁范围的权力。默示授权通常指依当事人之间的贸易过程,所采用的惯例,探求当事人具有通过仲裁庭解决其管辖权问题的意旨。[32]

当然,当事人在签订仲裁协议时,鲜少明确授权仲裁庭自裁管辖权,仲裁庭大多是通过运用默示规则或通过对仲裁条款的解释来确定仲裁条款的存在、效力以及仲裁庭的职责范围,特别是当仲裁条款用语较为宽泛时就更是如此。例如凡因本合同引起的或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争议的约定,就应被视为赋予了仲裁庭对管辖权的审理与裁决。

 

(三)法律赋予仲裁庭自裁管辖权

 

 

国际仲裁学者大多认为,仲裁庭的自裁管辖权还基于适用于仲裁条款或适用于仲裁地的法律、相关国际条约或公约,以及基于承认仲裁庭管辖权决定的国家的法律。[33]仲裁法学者认为仲裁庭的自裁管辖权起初可能是来源国际公法的每个法庭是其自身管辖权的法官的基本概念,如《国际法院规约》规定关于法院有无管辖权之争端, 由法院裁决之[34]联合国贸法会仲裁示范法以及近代国际条约几乎都规定了仲裁庭的自裁管辖权制度。[35]ICSID公约(关于解决国家和其他各国国民之间投资争端公约)第41条规定:仲裁庭应是其本身权限的决定人。

世界主要贸易国家的仲裁法也对仲裁庭负有决定管辖权作了立法,为自裁管辖权机制在国内适用提供法源基础,特别是那些接受了示范法的国家。[36]在此应特别提到法国的理论,他们认为仲裁庭的自裁管辖权原则是源于国内法,而非当事人之间的仲裁协议。[37]

自然,凡是那些立法认可仲裁庭自裁管辖权以及那些接受了联合国贸法会仲裁示范法的国家的仲裁机也都于仲裁规则中定有仲裁庭自裁管辖权的条文。仲裁规则是仲裁机构所在地国国内立法的体现。然而,仅有仲裁规则对仲裁庭自裁管辖权的规定,无仲裁机构所在地法律的支撑,会导致仲裁规则缺乏法律基础,进而使仲裁庭的关于管辖权的裁决存在风险。

四、自裁管辖权决定的三段式(接力棒)理论

国际上通常按仲裁的整个流程,在管辖权的决定上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合同当事人争议发生、仲裁尚未启动的阶段。此时如一方当事人不同意将纠纷交由仲裁解决,企图诉诸法院,要求法院确定仲裁条款的存在、效力问题。法院这时是唯一可以对这些问题进行审理、裁定的机构。自然依据纽约公约的规定,法院如果发现存在仲裁条款,应指令当事方去通过仲裁解决争议。但法院如果发现仲裁条款不存在、或无效,亦可直接进行管辖、审理争议。第二阶段指案件已提交仲裁或仲裁庭已经组成,仲裁庭可依据仲裁法律和仲裁规则下达程序令,确定当事方提交陈述意见与证据、开庭审理直至作出裁决。对于管辖权问题,仲裁庭可以根据当事人请求,首先就管辖权作出初步裁决,然后应当事人申请由法院做司法审查。应当指出的是,即便当事人将仲裁庭的具有管辖权初步裁决诉诸法院,此时仲裁庭的程序亦应照常进行。如果判定管辖权问题与案件实体问题纠缠在一起,仲裁庭也可以在最终裁决时,就管辖权问题与实体问题的一并作出裁决。不管是仲裁庭对管辖权作出初步裁决还是最终裁决,法院对管辖权都具有最终的审查与决定权。但应指出的是,在整个第二阶段,即便存在法院对自裁管辖权的审理程序,仲裁程序无需中止,可照常进行,除非法院做出仲裁庭无管辖权的决定。第三阶段为仲裁庭做出具有管辖权的初步裁决,或将管辖权问题与实体问题一起作出终局裁决后的阶段。此时,无论属于哪种裁决,依当事人的请求,法院司应在当事人申请撤裁,或申请拒绝承认与执行时,审查仲裁庭的管辖权问题。

“三段式”的理论与实践可以清晰、有效地解决仲裁庭与法院之间的权责划分问题。[38]一旦一方当事人质疑仲裁庭的管辖权问题,依时间段可以清晰地确定由谁(是仲裁庭还是法院)来决定仲裁庭的管辖权问题。

在体现尊重仲裁庭关于具有管辖权裁决的问题上,法院如果认为仲裁庭关于管辖权的裁决合情合理,具有说服力,就可以核准仲裁庭的裁决。如果认为相反,亦可驳回仲裁庭关于管辖权的裁决,重新审查(de novo review)仲裁庭对管辖权的决定并作出最终决定。

三段式决定仲裁庭管辖权的理论与实践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首先,在仲裁程序未开始的第一阶段,将仲裁管辖权问题交由法院决定是客观上的唯一的可以选择的路径。其次,当事人可以在仲裁庭组成前求助法院裁定仲裁协议的存在、或效力或仲裁范围问题,而不一定非得等待仲裁程序开始后再解决这些问题。体现当事人确想认真解决问题,具有诚实信用品质,是法律应予鼓励的行为。另外,一旦仲裁庭组成,仲裁程序即应依规则顺利进展,可以提高仲裁的效率与功能,能体现仲裁程序的完整性。再有,仲裁庭可以在初步裁决或最终裁决中作出具有管辖权的决定,应当事人申请,法院依然是作出仲裁庭是否具有管辖权的最终决定机关,反对仲裁的当事方依然具有救济的权利与机会。

因此,最理想的仲裁制度应是法院在第一与第三阶段行使对仲裁庭管辖权的司法审查权。案件只要进入第二阶段,仲裁案件就应掌控在仲裁庭手中,由其处理仲裁案件的管辖权问题。当然,一方当事人对仲裁庭关于具有管辖权的裁决持有不同意见,其完全有权再寻求法院的审查,获得法院的最终裁决。

五、中国目前关于自裁管辖权的现状

(一)仲裁法认可分离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中国仲裁法》)承认仲裁条款的独立原则。该法第19条规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或者无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因此中国仲裁法已经解决了仲裁条款的独立原则问题。这体现了国际仲裁统一法与世界主要贸易国家关于自裁管辖权制度的基本原则,是值得肯定的,也为修改仲裁法以及在仲裁法中正式确立自裁管辖权奠定了良好基础。

(二)仲裁庭自裁管辖权授予了仲裁委员会或法院

然而,《中国仲裁法》对仲裁庭的自裁管辖权不但缄默无语,却还规定了仲裁庭的管辖由权仲裁机构或法院决定。《中国仲裁法》第20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或者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一方请求仲裁委员会作出决定,另一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裁定的,由人民法院裁定。

此条的含义是:1、只有在中国依法设立的仲裁委员会或法院才具决定仲裁协议效力的权力;2、在决定管辖权决定上,法院具有强于仲裁委员会的权力;3、法律并未述及仲裁庭有权决定其管辖权问题。

这一规定受到了国际学者的注意与评论。例如,有的学者在谈到仲裁庭自裁管辖权时说:一个例外就是中国法,仲裁庭没有自裁管辖权,管辖权或由仲裁地的仲裁机构决定或由法院决定。[39]

(三)仲裁规则的规定

《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5)》(以下简称:《贸仲仲裁规则2015》)6条对仲裁协议及/或管辖权的异议规定:(一)仲裁委员会有权对仲裁协议的存在、效力以及仲裁案件的管辖权作出决定。如有必要,仲裁委员会也可以授权仲裁庭作出管辖权决定。(二)仲裁委员会依表面证据认为存在有效仲裁协议的,可根据表面证据作出仲裁委员会有管辖权的决定,仲裁程序继续进行。仲裁委员会依表面证据作出的管辖权决定并不妨碍其根据仲裁庭在审理过程中发现的与表面证据不一致的事实及/或证据重新作出管辖权决定。(三)仲裁庭依据仲裁委员会的授权作出管辖权决定时,可以在仲裁程序进行中单独作出,也可以在裁决书中一并作出。(四)当事人对仲裁协议及/或仲裁案件管辖权的异议,应当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书面提出;书面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第一次实体答辩前提出。(五)对仲裁协议及/或仲裁案件管辖权提出异议不影响仲裁程序的继续进行。(六)上述管辖权异议及/或决定包括仲裁案件主体资格异议及/或决定。

在当前仲裁法律制度的基础上,这恐怕是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在仲裁规则中对仲裁法第20条最好的具体化和选择。除重申仲裁委员会有权对仲裁协议的存在、效力以及仲裁案件的管辖权作出决定外,提出了也可以授权仲裁庭作出管辖权决定的变通做法。同时,做出了虽然一方当事人可能存在管辖权异议,但仲裁庭可继续开展程序。另外,对仲裁庭何时可作出管辖权裁决、当事人应何时提出管辖权异议、管辖范围等也作出了规定。严格地讲,首先,规则关于授权这一规定并无仲裁法上的基础。其次,也可以字样说明仲裁庭有可能被授权,决定管辖权的权力依然握在委员会手中。客观情况是,仲裁机构从不直接开庭实体审理当事人之间关于管辖权的争议。难怪被Gary Born有点古怪[40]

(四)司法解释

1、控制宣告仲裁协议无效的通知

1995年,最高人民法院为控制地方法院在宣告涉外仲裁条款无效方面的随意性,曾发布一项通知[41],意在限制受理和裁决仲裁条款或者仲裁协议无效、失效或者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立意无疑是积极的,在于控制地方法院任意宣告仲裁条款无效的情况。但该通知未提及是前文三个阶段中的哪个阶段的起诉?可以想象,如果仲裁程序已经开始,被申请人将管辖权问题既诉诸仲裁机构同时也诉诸于法院,在法院受理案件或在暂不予受理期间,仲裁程序如何进展?这是《通知》没有回答的问题[42]。因此,如能明确诉讼应在第一个阶段,会更能体现支持仲裁的政策。另外,我们应认识到《纽约公约》第2条第(3)款规定:当事人就诉讼事项订有本条所称之(仲裁)协定者,缔约国法院受理诉讼时应依当事人一造之请求,命当事人提交仲裁,但前述协定经法院认定无效、失效或不能实行者不在此限。该条主旨含义是,法院要求当事方在合同存在仲裁条款情况下通过仲裁解决纠纷,是以积极口吻立法的。但书部分只是在法院发现仲裁协议无效、失效或不能实行者时,才可受理案件。[43]因此,最高人民法院的通知并未充分体现纽约公约第23)的主旨含义,即法院支持仲裁的意向。另外,该通知并未把法院的时间程序问题规定清楚,例如受案法院在多长时间内要作出决定,何时上报,高级法院多长时间内要作出审查以及最高法院何时要作出答复等等,通知均未作明确规定。[44]

2、谁决定仲裁庭管辖权

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关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几个问题的批复》,试图厘清仲裁委与法院在决定管辖权方面的关系。[45]由谁,在何时决定仲裁庭管辖权的问题无论在中国,还是在国际上都是十分重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在仲裁法未作修改的情况下,通过司法解释试图解决这个问题无疑是很好的尝试。

然而,从该批复第3点起码可以有如下理解:(一)如果一方当事人将管辖权异议申请到仲裁委员会,委员会则有权对仲裁案件的管辖权作出决定;(二)虽然一方当事人向仲裁委员会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在委员会尚未作出具有管辖权裁决时,如果该当事人又同时向法院提出了同样的管辖权诉讼,此时法院可以受理此申诉并作出裁决;(三)在前述(二)情况下,法院具有优先处理仲裁管辖权的权力并可通知仲裁委终止仲裁审理程序。

国内不少学者认为这个批复大有改进的余地。首先,此批复未考虑仲裁申请人通过仲裁解决争议,包括由仲裁庭解决其管辖权问题的期待与其合法权益;其次,如果仲裁程序已经开始,批复未考虑仲裁程序的连贯进行问题。另外,批复在一定程度上是在鼓励和支持反对仲裁的当事方即便在仲裁程序开始后,依然可以在地方法院诉讼仲裁协议的有效性或仲裁庭的管辖权问题[46]。实际上,该批复间接拒绝了国际上被普遍认可的积极自裁管辖权的理论与做法,体现了法院高于仲裁机构及仲裁庭的固有的傲慢观念,缺乏对仲裁的信任与支持。

2006年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47]该司法解释并未废止前面提到的法院的通知与批复[48]。可见,仲裁庭的自裁管辖权问题仍然牢牢地掌控在法院的手中。

六、设想与建议

中国于1986年加入《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纽约公约)[49],中国在上世纪80年代曾积极参加UNCITRAL对《UNCITRAL仲裁示范法》和《UNCITRAL仲裁规则》的起草制定工作[50]。本世纪初,中国仲裁法学者曾集中研究仲裁法的修改问题,并起草《仲裁法(建议修改稿)》。[51]王利明教授主张我们要坚持改革 。商事仲裁事业的发展,首先我们在理念上要不断革新,理念要与国际接轨。……尽量减少行政化和行政干预,使仲裁机构真正成为名副其实的机构[52]

联合国贸法会仲裁示范法是国际商事仲裁发展的基石,代表了当前国际商事仲裁的基本原则与做法,具有时代的先进性和广泛的代表性,已成为国际商事纠纷解决的趋势,自然亦应是中国仲裁法与实践的追求的目标。[53]仲裁庭的权力是当事人和国家法律授予的,并主要来源于当事人的授权。仲裁庭的权力范围是相当广泛的。在程序方面,仲裁庭可以确定其自身的管辖权,引导和管理仲裁程序的进行,确定仲裁程序事项。[54]

本着前述精神与原则,就仲裁庭自裁管辖权问题,我国修改后的仲裁法与仲裁规则应体现下列原则:

1、鼓励第一阶段交由法院处理的原则。当纠纷发生后但在仲裁庭组成前,即在前文提到的第一阶段,在有仲裁条款的情况下,法院应要求当事方通过仲裁解决纠纷,包括有关仲裁协议效力问题的争议,除非法院认定仲裁条款不存在、无效或无法实施。这是我国参加的《纽约公约》第23)款的要求,同时如此规定可以鼓励对以仲裁解决争议,包括对仲裁协议存在、效力或仲裁范围持有异议的当事人能在仲裁程序启动前,就诉诸法院去解决,而不是在仲裁启动后再去法院挑战这些问题,阻止仲裁程序。这有利于促进当事人的诚实信用,防止对仲裁的程序的阻扰与破坏。

2、实行积极自裁管辖权原则。一旦纠纷提交仲裁且仲裁庭业已组成,即进入第二阶段后,法律应采取积极的自裁管辖权制度[55],包括授权仲裁庭受理、裁决有关当事人提出的管辖权方面的异议,直至仲裁庭作出初步关于管辖权的裁决或案件的最终裁决。法院在此期间应拒绝受理、审理任何有关管辖权方面的争议。我们应接受UNCITRAL仲裁示范法》和《UNCITRAL仲裁规则》,以提高中国仲裁在国际上的公信力。

3、坚持必要的司法审查制度。如果仲裁庭先就管辖权作出具有管辖权的初步裁决,法院应不服裁决当事方的申请,可对该裁决进行司法审查。UNCITRAL仲裁示范法》给予当事人30天期限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仲裁庭即便在法院诉讼期间也无需中止程序的规定应予借鉴[56]。当仲裁庭认为管辖权与实体问题紧密相关,管辖权问题可以与争议的实体问题一并作出裁决。同样,法院应当事人申请,依然可对案件所涉及的管辖权问题进行司法审查,包括在撤销裁决,或对国际案件的拒绝承认与执行程序中进行审查。

中国是《纽约公约》的缔约方,曾积极参加了UNCITRAL仲裁示范法》和UNCITRAL仲裁规则的制定或修改工作。目前,国际条约、世界主要贸易国家,包括大多数发展中国家,他们的国内仲裁立法,仲裁机构的仲裁规则以及仲裁裁决、法院的判例都承认仲裁庭的自裁管辖权,拒绝认可仲裁庭的管辖权只是个别的例外情况。[57]我们不能仅满足、停止于例外的境地。因此,及时对中国仲裁法作出修改,处理好仲裁庭与法院之间的关系。[58]实现前述设想,起码在决定仲裁庭管辖权方面可以拉近中国仲裁法、仲裁规则与实践同国际通常做法的距离。国内法学界已经对仲裁法的修改提出过呼吁与建议。我们有责任和历史使命为发展我国商事仲裁事业,一带一路发展战略,为在中国建成具名副其实的国际仲裁中心,做出不懈努力。

 

 


 

* 作者为中国政法大学兼职教授,博士生导师,仲裁员,WTO争端解决专家组成员、ICSID在册仲裁员。

[1] 一方当事人可能会质疑仲裁庭管辖权的理由包括:(1)主体合同不存在;(2)仲裁条款无效,或不可执行,或不存在书面仲裁协议;(3)被申请人未签署仲裁协议,仲裁协议是被申请人的兄弟公司,母公司、或集团公司签署,被申请人不应受到拘束;(4)代理人只被授权签署合同但并未被授权签署仲裁条款,故仲裁条款对被申请人无拘束力;5)合同已转让给第三方,作为被申请人的第三方从未同意通过仲裁解决有关争议;6)合同当事方的公司经过分立或合并,新公司称不受原来合同仲裁条款的约束:7)所涉争议不属仲裁管辖范围,或强制性法律不允许争议事项通过仲裁解决;(8)提交仲裁的前提条件未满足,如未到提起仲裁的期限,未履行前置协商程序等;(9)仲裁违反一事不二审原则;(10)不存在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如仲裁机构写成“在日内瓦的ICC仲裁”);(11)申请人已放弃仲裁解决争议的权利;(12)仲裁涉及国家主权豁免拒绝仲裁庭有管辖权,等等。See John J. Barceló, Who Decides the Arbitrators’ Jurisdiction? Separability and Competence-Competence in Transnational Perspective, Vanderbilt Journal of Transnational Law, p1118. See also Sigvard Jarvin, Objections to Jurisdiction, in Lawrence W. Newman, Richard D. Hill (ed.), The Leading Arbitrators’ Guide to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Second Edition, Juris Publishing. Inc., 2008.

[2] 美国康奈尔大学教授John J. Barceló 认为,一个法律裁决应当确定如何权衡这些相互冲突的法律价值以及如何构建将价值最大化的程序:既能减少当事人恶意阻挠仲裁进程的机会,又能保护当事人的合理快捷司法决定的合法诉求。仲裁条款的分离性原则和自裁管辖权原则,正是在这样一个临界点上运行的。See John J. Barceló, Who Decides the Arbitrators’ Jurisdiction? Separability and Competence-Competence in Transnational Perspective, Vanderbilt Journal of Transnational Law, p1119

[3]自裁管辖权德文为“Kompetenz-Kompetenz”,法文为“compétence-compétence”,现多用英文“ Competence-Competence”表示。 Emmanuel Gaillard, John Savage (ed.),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9, para.651, p.396. Gary Born建议使用管辖权权力(jurisdictional competence)”一词来取代competence-competenceSee Gary B. Bor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second edi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4, p.1049.

[4] 自裁管辖权原则,一般来说,是指国际仲裁庭有权考虑并裁决有关其自身管辖权的争议。这个原则与仲裁庭和法院之间在管辖权分配上考虑与决定管辖冲突密切相关。”“几乎所有国家的法律制度都认可自裁管辖权原则。See Gary B. Bor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second edi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4, pp.1047,1050.

[5]自裁管辖权原则历史悠久,早期自裁管辖权观点是由洛夫保洛夫大法官在1794年有关杰伊条约争议时提出的,他说怀疑仲裁员(commissioners)有权决定其自身管辖权是荒唐的,他们必须能具有案件可以审理或不能审理的决定权’”See Gary B. Born, Chapter7: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Agreements and Competence-Competence,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second edi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4.

[6] See Emmanuel Gaillard, John Savage (ed.),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9, para.651, p.396.

[7] 1945年《国际法院规约》第36.6规定对于法院是否具有管辖权争议的事项, 应由法院决定之(In the event of a dispute as to whether the Court has jurisdiction, the matter shall be settled by the decision of the Court

[8] 1961年《欧洲国际商事仲裁仲裁公约(European 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第6.3款规定当仲裁协议的任何一方在争端提交法院之前,已启动了仲裁程序,缔约国法院被要求处理相同当事人之间的相同内容的争议,或被要求判定仲裁协议是否不存在、是否无效或是否已过期时,法院在仲裁员作出裁决之前,应停止审理仲裁员的管辖权,除非有正当且实质性的理由不这么做。

[9] 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UNCITRAL)仲裁示范法第161仲裁庭对其管辖权作出裁定的权力: (1) 仲裁庭可以对其管辖权,包括对关于仲裁协议的存在或效力的任何异议作出裁定。 为此目的, 构成合同一部分的仲裁条款应当视为独立于合同其他条款的一项协议。 仲裁庭作出关于合同无效的决定, 在法律上不导致仲裁条款无效。

UNCITRAL仲裁规则对仲裁庭管辖权的抗辩,第 23.1规定:仲裁庭有权力对其自身管辖权作出裁定, 包括对与仲裁协议的存在或效力有关的任何异议作出裁定。为此目的, 构成合同一部分的仲裁条款, 应视为独立于合同中其他条款的一项协议。仲裁庭作出合同无效的裁定, 不应自动造成仲裁条款无效。

[10]自裁管辖权已被主要国际仲裁公约,众多国内法和大多国际仲裁规则所认可。See Emmanuel Gaillard and John Savage (ed.),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9, para.653, p.397.“(如下面所讨论的,实际上所有的法律制度都认可自裁管辖权原则。”“如果现代仲裁学者能同意一件事,那就是必须允许仲裁员决定其自身的管辖权。Gary B. Born, Chapter7: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Agreements and Competence-Competence,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second edition), 1047,1048页及注脚3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4

[11] Gary Born 教授称积极自裁管辖权就是仲裁庭有权考虑和决定对管辖权的质疑问题。See Gary B. Bor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2nd ed.,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4. 另外,在该书注脚133中他引用了美国第三巡回法院的裁决,该裁决写道:当事人就管辖权审查的争议,应当允许仲裁员在第一时间对可仲裁性和管辖范围作出决定,而不是要求当事人停止仲裁、要求去法院解决。换句话说,应视仲裁庭有能力对案件是否有管辖权这一争议的问题作出初步决定。

[12] Emmanuel Gaillard, John Savage (ed.),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9, para.660, p.671. 另见联合国贸法会仲裁示范法第16条第一款和第三款规定。

[13] 这一概念和理论最早由Emmanuel Gaillard教授提出。Emmanuel Gaillard and Yas Banifatemi: Chapter 8, Negative Effect of Copetence-Competence: The Rule of Priority in Favour of The Arbitrators footnote 4Enforcement of Arbitration Agreement and International Arbitral Awards: The New York Convention in Practice, Cameron May Ltd., 2008.

[14] Gary B. Bor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2nd ed.,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4, p. 1069.

[15] Emmanuel Gaillard, John Savage (ed.),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9, para.660.

[16] Park教授在评论法国消极自裁管辖权时说:这一理论似乎是,相比一个错误地加入仲裁的当事方来说,一个被错误地阻止提起仲裁的当事方更值得关注。为了解决后者的风险(扰乱仲裁的拖延策略),法院在仲裁开始前只能够有限地审查仲裁条款的有效性,并且在仲裁开始后,无权审查任何问题。” William W. Park, Arbitrator’s Jurisdiction to Determine Jurisdiction, V. Items for Further Consideration in Albert Jan van den Berg(ed),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2006: Back to Basics? ICCA Congress Series, Volume 13,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07, PP. 112-144。(是论文集、专著还是编著?没有查到准确信息,无法按学刊格式修改。(这是PARK教授的一篇论文,发表在ICCA Congress Series, Volume 13里。))

[17] Emmanuel Gaillard, John Savage (ed.),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9, para.681.

[18] 见联合国仲裁示范法第 16 (1)(3)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9, paras.680-6821961年《European Conventio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第6.3款规定当仲裁协议的任何一方在争端提交法院之前,已启动了仲裁程序,缔约国法院被要求处理相同当事人之间的相同内容的争议,或被要求判定仲裁协议是否不存在、是否无效或是否已过期时,法院在仲裁员作出裁决之前,应停止审理仲裁员的管辖权,除非有正当且实质性的理由不这么做。

[19] 见加拿大安大略法院案例:Ontario Court of Justice, Mar.1,1991, Rio Algom Ltd. V. Sammi Steel Co. Ltd, XVIII Y.B.Com. ARB,166(1993);香港高等法院案例:Hong Kong Supreme Court, July 30, 1992, Pacific International Lines(Pte) Ltd. V. Tsinlien Metals and Minerals Co. Ltd.,XVIII Y.B. Com. ARB. 180 (1993)。上述二案均接受了消极自裁管辖权原则 。另见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9, para 660, fn.98.

[20] William W. Park, Arbitrator’s Jurisdiction to Determine Jurisdiction, V. Items for Further Consideration in Albert Jan van den Berg(ed),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2006: Back to Basics? ICCA Congrss Series, Volume 13,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07,PP. 112-144。(这是PARK教授的一篇论文,发表在ICCA Congress Series, Volume 13里。))

[21] 1963年法国最高法院曾裁决道:国际仲裁中,无论是分别达成还是包括在有关合同中的仲裁协议应具有完全的法律自治性(full legal autonomy),不应受到前述合同可能无效事实的影响。见Case le civ., May 7, 1963, Ets. Raymond Gosset v. Carapelli, JCP, Ed.G., Pt. II, No. 13,405 (1963). 该判决但书部分曾含有除例外情况字样,后来法院判决均不再提该但书内容。See Emmanuel Gaillard, John Savage (ed.),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9, paras.389-392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称:仲裁条款的自治原则是欧洲已经牢固确立的概念,英美法学者倾向于使用“severability”“separability”“detachment”的概念,担心使用“autonomy”会与传统的所谓仲裁条款独立于国内法的独立原则相混淆。见前书第para 389420。基于这一原则,即便主合同是无效的或属可撤销的,也不直接影响仲裁条款的效力,不直接影响仲裁庭的管辖权,因为仲裁协议独立于主合同的原则足以对抗因主合同无效,进而使包含在主合同中的仲裁条款也无效的主张。另见,宋连斌称,其内容要而言之,即仲裁庭对当事人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有管辖权,因此被形象地称为管辖权/管辖权或权限/权限(Kompetenz-Kompetenz,  Competence-Competence)原则,理论上或称为管辖权/管辖权理论。《国际商事仲裁管辖权研究》,208-214,法律出版社,20003月。

[22]分离原则(the principle of separability or severability”,在美国由美国最高法院在Prima Paint 案确定,后来案件也一直遵循这一原则,见Prima Paint Corp. V. Flood & Conklin Mfg. Co., 388 U.S. 395 (1967) John J. Barceló, Who Decides the Arbitrators’ Jurisdiction ? Separability and Competence-Competence in Transnational Perspective, Cornell Law School, jjb 16 @ cornell.edu Vanderbilt Journal of Transnational Law, p1119-1122

[23]自裁管辖权是对仲裁协议独立原则的一个推断(That principle of compétence-compétence ) is often presented as the corollary of the principle of the autonomy of the arbitration agreement);仲裁协议的独立性,自然是允许仲裁员能决定其自身仲裁管辖权的第一步。(The principle of autonomy is of course the first stage of the process which results in the arbitrators being able to determine their own jurisdiction.”正是由于仲裁条款的自治原则,才不使主合同在某种程度上无效或可撤销而直接影响仲裁协议以及仲裁员的管辖权问题。”It is thanks to the autonomy of the arbitration agreement that any claim that the main contract is in some way void or voidable will have no direct on the arbitration agreement and on the jurisdiction of the arbitrators”)。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Edited by Emmanuel Gaillard and John Savage, 1999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para 416Gary Born提到:如上面所讨论的,有时自裁管辖权是来源于,或基于分离原则。特别是许多国家的仲裁法和仲裁机构的规则包含将分离原则与仲裁庭自裁管辖权的条联系在一起,学者有时也做如此联系(As discussed above, it is sometimes said that the competence-competence principle is derived from, or dependent on, the separability presumption. In particular, many national arbitration statutes and institutional rules contain provisions whose text links the separability presumption with the competence-competence of arbitral tribunals, while commentators cometimes make the same connection.) ;在引用了示范法第16条之后,Gary Born 认为,文本起码默示显示,仲裁条款的分离原则解释了仲裁庭具有裁决其管辖权的权力理由。”See Gary B. Bor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2nd ed.,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4, p.1071情况是,自裁管辖权显示为仲裁协议自治原则的第二个后果。另外,当事人间就管辖权问题存在争议时,自裁管辖权授权仲裁员有权决定其权限的目标和限制。” See Gary B. Bor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2nd ed.,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4, fn.142

[24]很明显,在解决管辖权争议上仲裁协议的独立性更可取,因为它给了仲裁员存在的基础,即便主张主合同因履行或依法被终止也是如此。See Sigvard Jarvin, Chapter 7, Objection to Jurisdiction, in Lawrence W. Newman Richard D. Hill (ed.), The Leading Arbitrators’ Guide to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2nd Edition, Juris Publishing, Inc.,2008. Reuben认为,当仲裁条款包含在一个大的合同之中而且争议是关于大的合同的合法性问题,传统的观点(起码是20世纪的后50年)是仲裁员,而不是法院,决定大合同的有效性。仲裁条款被视为是有效的协议,其分离于并独立于大的合同。这就是分离原则,是基于对可仲裁性的默示同意原则。See Richard C. ReubenFirst Options, Concent to Arbitration, and The Demise of Separability: Restoring Access to Justice for Contracts with Arbitration Provisions, 56 S.M.U. L. Rev. 819 2003

[25]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认为仲裁法的一项实质原则是仲裁员有权裁决其自身的管辖权(自裁管辖权)。仲裁条款的自治原则超出了自裁管辖权规则自裁管辖权规则允许仲裁员审查其自身的管辖权。仲裁员如果发现主合同无效,仅依靠自裁管辖权原则,就无其他选择,只能放弃管辖自裁管辖权是对仲裁协议独立原则的一个推断See Emmanuel Gaillard, John Savage (ed.),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9, para 416。谈到二者的关系,Park教授说,尽管事后可能受到司法审查,自裁管辖权允许仲裁庭审理、裁定仲裁条款的效力。但如果没有分离原则,仅凭自裁管辖权,仲裁庭就无法宣告主合同无效,而其管辖权却不受到影响见William W. Park: B. Separability, Determining Arbitral Jurisdiction: Allocation of Tasks between Courts and Arbitrators, American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Vol.8, 1997

[26]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认为这两个原则(仲裁条款的自治原则和自裁管辖权)虽然紧密相联并具有相似目标,仅部分重叠See Emmanuel Gaillard, John Savage (ed.),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9, para 416

[27]首先,二者具有共同的目标,均在于支持仲裁,使仲裁程序能顺利开展。见Gary Bor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p.1071和注脚142Park教授认为:分离原则与自裁管辖权只在一点上交叉,即当仲裁员裁决其管辖权时(就如同法院决定可否允许仲裁程序继续进行一样),其仅仅审查仲裁条款,而不是审查整个合同。。见B. Separability, Determining Arbitral Jurisdiction: Allocation of Tasks between Courts and Arbitrators, 8 Am. Rev. Int’l Arb. 1997Barcleló称:分离原则与自裁管辖权是国际商事仲裁中最重要的两个概念。它们具有不同,但经常联系在一起,因为它们具有共同的目标:阻止司法过早地对仲裁进行干预,破坏仲裁程序。两个概念都涉及谁决定的问题,即是法院还是仲裁员决定可仲裁性问题See John J. Barceló III, Who Decides the Arbitrators’Jurisdiction? Separability and Competence-Competence in Transnational Perspective, Cornell Law School, Vanderbilt Journal of Transnational Law, p1116Graffi认为自治概念与自裁管辖权原则紧密相联,因为两个理论均在于保护仲裁,反对司法控制机制。” See Graffi, The Law Applicable to the Validity of the Arbitration Agreement, Conflict of Laws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19 (2011) F. Ferrari & S. Kröll (eds.).

[28]仲裁条款独立性理论是20世纪60年代以后流行起来的关于仲裁条款的有效性及自裁管辖权的学说,它已得到世界各国的广泛接受和采纳,成为现代仲裁的重要理论和实践。”“仲裁条款独立理论的产生与二战后仲裁的发展以及各国对仲裁实行的自由、宽容和支持政策目标相关,没有这个大环境,这一理论也不可能出现。见黄进,《国际商事争议解决机制研究》,2010.4,武汉大学出版社,第三章国际商事仲裁机制研究,第105-108页。前ICC顾问Sigvard Jarvin认为这一理论或许远非商人签署合同时的想法(而是律师的产品),但现在成了被广泛接受的理论,因为否则仲裁程序就会无效。” Objections to Jurisdiction,The Leading Arbitrators’ Guide to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 Juris Publishing, Editors Lawrence W. Newman Richard D.Hill, Objections to Jurisdiction是文章题目,The Leading Arbitrators’ Guide to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是书名。 是不是这个书名和作者,页码补充?(Newmanand Lawrence W. , Hill Richard D (ed.),

[29]近几十年来,司法创设的仲裁理论对国际商事仲裁的法律基础起了重要角色,促进了争议解决的自治与有效的平台,特别是分离原则自裁管辖权理论在法院与仲裁庭之间就有效控制民间商事公正的门槛问题的权力分配做了划分。 Philip D. O’Neill,Jr.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Case Studies and materials Exploring Where theory Meets Practice, American Casebook Series, WEST 2012, A Thomson Reuters Business, p.195.2012出版。)

[30] Redfern 将前二者成为直接授权即指当事人明示仲裁庭收集证据、指定专家、举行听证会、传唤证人以及审理争议等。后者称间接授权指设立仲裁庭的仲裁机构的仲裁规则开展仲裁程序。Nigel Blakaby, Constantine Partasides QC, Alan Redfern Martin Hunter, Redfern and Hunter o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6nd ed., 第五章:B. Power of Arbitrators, Powers, Duties, and Jurisdiction of An Arbitral Tribunal,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5, 307页。

[31] 赵秀文主编,《国际商事仲裁法》,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43月第二版,第四章《仲裁庭及其管辖权限》。

[32] Park教授例举了一个瑞士案例和一个德国案例。前一个案例显示,尽管货主并非提单的签字方,但长期的交易史证明货主接受了提单的仲裁条款;后一案例是关于羊皮买卖的纠纷,买方在解除合同后要求卖方退回其已支付的货款,卖方要求仲裁。法院称贸易惯例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已经放弃了法院的管辖权。见William W. Park, IV. The Parties ‘ Intent 及注脚3940Determining Arbitral Jurisdiction: Allocation of Tasks between Courts and Arbitrators, 8 American Review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1997

[33] Gaillard认为:回答很简单:自裁管辖权原则的基础并非依赖于仲裁协议,而是基于仲裁地的法律,更广泛地说,是基于有责任对仲裁员做出的有关管辖权的仲裁裁决的所有国家的法律。” Emmanuel Gaillard, John Savage (ed.),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9, para. 658. John J. Barceló, Who Decides the Arbitrators’Jurisdiction ? Separability and Competence-Competence in Transnational Perspective, Vanderbilt Journal of Transnational Law, Vol. 36, 2003,  p. 1132, footnote 82。该脚注称:有意思的是,法国的评论家们并不试图从当事方的协议来解释法国理论的源泉,而是从仲裁地或寻求对裁决的承认与执行地国家的仲裁法来解释其渊泉。” “仲裁,特别是国际仲裁的情况(与法院)不同,仲裁庭的权力、义务和管辖权产生于当事人意旨、管辖仲裁协议的法律、仲裁地法律,以及承认或寻求执行仲裁裁决地法律的发展混合体。” Nigel Blakaby, Constantine Partasides QC, Alan Redfern Martin Hunter, Redfern and Hunter o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6nd e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5,133-145页。

[34] 1945年《国际法院规约》第36.6规定对于法院是否具有管辖权争议的事项, 应由法院决定之

[35] UNCITRAL仲裁示范法》第四章 仲裁庭的管辖权 16条规定:仲裁庭对其管辖权作出裁定的权力:(1)仲裁庭可以对其管辖权,包括对关于仲裁协议的存在或效力的任何异议作出裁定。为此目的,构成合同一部分的仲裁条款应当视为独立于合同其他条款的一项协议。仲裁庭作出关于合同无效的决定,在法律上不导致仲裁条款无效。《关于解决国家和他国国民之间投资争端公约》(以下简称《ICSID公约》)第41条规定:“1.仲裁庭应是其本身权限的决定人。2.争端一方提出的反对意见,认为该争端不属于中心的管辖范围,或因其他原因不属于仲裁庭的权限范围,仲裁庭应加以考虑,并决定是否将其作为先决问题处理,或与该争端的是非曲直一并处理。” 1961年《欧洲国际商事仲裁公约》第5 关于仲裁管辖权的抗辩 3款规定:以事后法院地司法审查为限,仲裁庭的管辖权受到质疑时,应有权进行仲裁,裁决其管辖权,决定构成合同一部分的仲裁协议的存在及效力。63款规定:仲裁协议一方在诉诸法院之前已启动仲裁程序,缔约方法院随后要求处理仲裁协议是否不存在、或无效、或已失效问题,法院在仲裁庭作出裁决之前,应停止对仲裁员管辖权的裁定,除非法院具有正当、重大的相反理由。《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仲裁规则》关于仲裁庭管辖权的抗辩的第36条规定:“(a)仲裁庭有权对关于仲裁庭管辖权的异议,包括依照第61(c)款的规定提出的关于仲裁协议的形式、存在、效力或范围的任何异议,进行审理并作出决定。(b)仲裁庭有权对仲裁协议所属的或与仲裁协议有关的任何合同的存在或效力作出决定。

[36] 20174月,世界上74个国家共在104个法域通过了以UNCITRAL示范法》为基础的国内仲裁立法。

[37]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认为,答案很简单:自裁管辖权原则的基础并非基于仲裁协议,而是基于仲裁发生地的仲裁法律,更广泛地说,是基于承认仲裁员作出的关于其自身管辖权裁定的所有国家的法律。” Emmanuel Gaillard, John Savage (ed.), Fouchard Gaillard Goldman O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1999, para. 658.

 

[38]John J. Barceló教授认为:第一阶段包括诉讼,一般来说是在纠纷开始之时,由法院决定是应当审理纠纷还是将案件移交给仲裁庭。第二阶段,则由仲裁员决定审理或拒绝审理案件。第三阶段,则由法院审查仲裁庭的裁决(包括撤销裁决或者对裁决的承认与执行),判定仲裁员对案件是否有正当管辖权。” John J. Barceló, Who Decides the Arbitrators’ Jurisdiction? Separability and Competence-Competence in Transnational Perspective, Vanderbilt Journal of Transnational Law, Vol. 36, 2003, p.1118. 英国法官Mustill将仲裁庭和法院对仲裁庭管辖权决定权比喻为接力棒赛(relay race。他说理想的是,处理仲裁纠纷就如同一场接力赛。在开始阶段,在仲裁员处理纠纷之前,接力棒在法院手中;因为在这个阶段,没有其他组织机构能够采取措施阻止仲裁协议无效。当仲裁员接过案件后,就接过了接力棒。仲裁员接过接力棒并一直保留到他们作出裁决之时止。在此时间点上,仲裁员不再具有任何职能,将接力棒交还给法院,以使法院在需要时,能以强制力执行裁决。A relay race, Role of National Courts During the Proceedings, Redfern and Hunter o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6nd ed. ,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5, p.418.

[39] Julian D M Lew, Loukas A Mustelis, Stefan M Kroll, Comparative International Commercail Arbitration, 2003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p.333. Gary Born 称:中国的仲裁法继续对仲裁员的自裁管辖权表示怀疑,并将解决管辖权纠纷的权力,通常情况下保留给中国法院和仲裁机构。” Gary B. Bor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2nd ed.,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4, p.1064.

[40]少数例外之一,就是中国贸易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规则,该规则规定由仲裁机构(贸仲)而非仲裁庭来考虑对管辖权的异议。贸仲可以授权仲裁庭行使此项权力,但并不被要求这么做。贸仲的做法和中国仲裁法对自裁管辖权的规定是一致的,但这种做法是古怪的,也无可取之处同时该做法还要受到贸仲的内部审查。 Gary B. Bor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2nd ed.,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4, p.1066-1067.

[41] 1995828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处理与涉外仲裁及外国仲裁事项有关问题的通知》,其中第1点规定:凡起诉到人民法院的涉外、涉港澳和涉台经济、海事海商纠纷案件,如果当事人在合同中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达成仲裁协议,人民法院认为该仲裁条款或者仲裁协议无效、失效或者内容不明确无法执行的,在决定受理一方当事人起诉之前,必须报请本辖区所属高级人民法院进行审查;如果高级人民法院同意受理,应将其审查意见报最高人民法院。在最高人民法院未作答复前,可暂不予受理。

[42] 本人了解的另一起仲裁案为,仲裁庭已作出具有管辖权和法律责任的部分裁决(未做救济方面的最终裁决)之后,被申请人在自己城市中院起诉仲裁案外的某第三人(据称是仲裁案申请人的关联公司)。该中院裁定书称:不管法院判决结果如何都会对仲裁案的最终裁决有影响,认定仲裁案有中止审理的必要,裁定仲裁案件的申请人在三日内向仲裁机构申请中止仲裁庭对仲裁案作出最终裁决的审理。

[43] 公约第23)规定:当事人就诉讼事项订有本条所称之协定者,缔约国法院受理诉讼时应依当事人一造之请求,命当事人提交仲裁,但前述协定经法院认定无效、失效或不能实行者不在此限。。注意此条中文文本将“refer the parties to arbitration”译为“‘当事人提交仲裁

[44] 本人了解一起仲裁案,仲裁程序已经开始,被申请人称仲裁协议约定适用联合国贸法会仲裁规则,属临时仲裁,而临时仲裁在中国属于非法,故该仲裁协议无效。被申请人诉至北京某中院要求宣告仲裁协议无效。但法院长期不做判决,仲裁程序无法进行,最后当事人最终被迫私了结案。

[45] 19981026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几个问题的批复(法释[1998]27号)。其中第3点规定:当事人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有异议,一方当事人申请仲裁机构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另一方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仲裁协议无效,如果仲裁机构先于人民法院接受申请并已作出决定,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如果仲裁机构接受申请后尚未作出决定,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同时通知仲裁机构终止仲裁。

[46] 本人了解一起仲裁案件,仲裁程序已经开始,被申请人之一在仲裁程序中提出管辖权异议,是年1月仲裁庭对管辖权问题开庭听证,但该被申请人几乎与此同时在本地中院提出了仲裁协议效力之诉,该中院决定是年8月开庭并向国外申请人发出传票。致使仲裁程序不得不中止。一年后,仲裁申请人通知仲裁委我们正等候最高人民法院就此案作出的决定

[47] 见最高人民法院2006823日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该解释于20051226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375次会议通过,自200698日起施行。

[48] 2017年的一个仲裁案中,某中级法院通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认仲裁协议效力几个问题的批复》(法释[1998]27号)第4条之规定,特通知你会中止XXX号仲裁案件。待我院审查终结后,将另行向你会送达相应裁定书。XX 中级人民法院,20175月。

[49] 1986122日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八次会议决定中国加入《承认及执行外国仲裁裁决公约》,同时做出互惠商事(契约性和非契约性商事法律关系)保留。

[50] UNCITRAL仲裁规则》,最初系依据19761215日通过的《联合国大会第31/98号决议》颁布。2006年,贸法会决定修订《UNCITRAL仲裁规则》,以适应仲裁实务在过去30年间的变化,提高按照《UNCITRAL仲裁规则》进行仲裁的效率,并保持该文书原有的结构、精神或文体不变。2010126日,联合国大会以“65/22号决议正式通过《UNCITRAL仲裁规则》2010年修订本,修订后的《UNCITRAL仲裁规则》自2011815日起生效,其中包括:多当事方仲裁、并入程序、赔偿责任、对仲裁庭所指定的专家提出反对的程序、修改后的仲裁员更换程序、合理性费用要求、仲裁费用审查机制以及对临时措施等作了较为详细的规定。本人和贸促会的唐厚志先生曾参加UNCITRAL关于《示范法》和《仲裁规则》的讨论、制定会议。

[51] 见《法学评论》(双月刊),2003年第四期(总字120期)。

[52] 王利明:《中国商事仲裁国际化水平亟待提升》,载《中国对外贸易》201610月,第15页。

[53] 截止20167月,共72个国家共在 102个法域通过了以《贸易法委员会国际商事仲裁示范法》(1985年制定,2006年修正)基础的立法。参考文献:2016年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第四十九届会议文件:《各项公约和示范法的现状》(A/CN.9/876),第22-23页;截止20167月,共43个国家(地区)52家仲裁机构全部或部分采用了《贸易法委员会仲裁规则》。参考文献:2016年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第四十九届会议文件:《各项公约和示范法的现状》(A/CN.9/876),第26-28页。中国除其他问题外,起码在自裁管辖权问题上并未采纳统一法的标准。

[54] 黄进主编:《国际商事争议解决机制研究》,武汉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121页。

[55] UNCITRAL仲裁示范法》采纳了积极自裁管辖权原则,其中第16条第(3)款规定仲裁庭可以根据案情将本条第 (2) 款(指质疑仲裁庭管辖权)所指抗辩作为一个初步问题裁定或在实体裁决中裁定。仲裁庭作为一个初步问题裁定其拥有管辖权的,任何一方当事人可在收到裁定通知后三十天内请求第 6条规定的法院对此事项作出决定,该决定不得上诉;在对该请求未决期间,仲裁庭可以继续进行仲裁程序和作出裁决。另外,《UNCITRAL仲裁规则》第 23 条第(3)也做了相应规定即使法院审理对其仲裁庭管辖权的任何异议待决,仲裁庭仍可继续进行仲裁程序并作出仲裁裁决。

[56] UNCITRAL仲裁示范法》第163)款。

[57] Gary Born 除非及少数例外情况(这些情况被广为批评),世界主要和其他大多数的立法机关和司法机关接受了某种版本的自裁管辖权原则。相似地,正如前面所讨论的,所有领先的国际仲裁公约都在一定程度上肯认了自裁管辖权原则。另,据Gary Born 介绍,以色列、南非的法律规定只有仲裁协议的当事方明示授权时,仲裁庭才具有决定其自身管辖权的权力。见Gary B. Born, 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2nd ed., Kluwer Law International, 2014, p.1059, p.1064-1065. 在本书的第1214页,Gary Born 提到中国仲裁法还对自裁管辖权原则采取了限制性做法,规定管辖权的决定权会由仲裁机构(仲裁委员会)而非由仲裁庭,依法行使。” “不像许多欠发达国家或发展中国家,中国在其仲裁法中并未采纳UNCITRAL示范法。”“中国基于其自身特殊的文化在仲裁法中形成了一些独特的特质,如……” Michael Ostrove, Claudia T Salomon, Bette Shifman (ed.), Choice of Venue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1nd e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4, p.117.

[58] Redfern 认为国家法院与仲裁庭的关系在强制共处和真实伙伴之间转换。仲裁依赖法院的基础支持,因为在一方当事人拟破坏仲裁时,只有法院才具有权力挽救仲裁制度。Nigel Blackaby, Constantine Partasides, Alan Redfern, J. Martin Hunter, Redfern and Hunter o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6nd e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15. Giacomo Marchisio认为总之,在国家法院与仲裁庭就管辖权分工共存范围内,两个正常的机制,法院与仲裁员,身份应平等,是一个符合某种重要的机制性原则的趋势。” Giacomo MarchisioJurisdictional Matters in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Why Arbitrators Stand on an Equal Footing with State Courts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rbitration, Vol. 31,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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