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的位置:一裁网>> 专栏>> 个人专栏>> 林一飞专栏 >> 正文
林一飞:仲裁程序中的第三人
作者:林一飞 来源:林一飞 发布日期:2014年10月21日 点击数:

 

 

 

第三人是一个常见的诉讼法律概念。但在仲裁上,大部分国家的仲裁法都没有象民事诉讼法一样规定第三人制度,不过在仲裁实务中,由于交易的性质或者是出于解决争议的便利或是当事人的误解,第三人一词经常被提起。一般所说的仲裁第三人大致可能涉及到以下几种情形:仲裁协议的第三人、裁决执行当中的第三人以及仲裁程序进行过程中的第三人。仲裁协议的第三人是指非仲裁协议的表面签订者(但可能因扩展、继受、援引或其他某种形式而成为仲裁协议的当事人[1]),或者也可指不具有任何形式的仲裁协议关系的第三人。执行裁决过程中的第三人是指仲裁裁决作出后,裁决所涉及的仲裁当事人以外的人。仲裁程序进行过程中的第三人是指非仲裁程序的当事人申请参加到,或者被仲裁当事人要求追加到,或者被仲裁庭通知加入到已经开始的仲裁程序中。

国际上,除了不多见的例外,只有合同的当事人才能成为仲裁的当事人Only a party to the contract can be a party to the arbitration ),[2] 是广为接受的原则。中国1995年仲裁法也没有规定所谓的仲裁第三人,但受诉讼和过去行政仲裁、劳动仲裁及其它一些因素的影响,国内一些学者主张建立仲裁第三人制度。一些国内的仲裁机构,在仲裁规则中新增加了关于追加第三人的规定。[3] 这一观点及作法值得探究。实际上,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实行真正意义上仲裁第三人的法律制度非常罕见。正因为这个缘故,有关仲裁第三人的案例不多。

提出仲裁第三人,主要是受民事诉讼第三人制度的影响。在民事诉讼中,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有独立的请求权,或者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的结果与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而参加到当事人已经开始的民事诉讼中来进行诉讼的人。[4] 第三人可分为两类: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时间在民事诉讼开始以后、案件审理终结以前,其目的在于维护自己的利益。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实际上是提起了一个新的诉,在这个诉中,原告是该第三人,被告是原诉中的原告和被告,诉讼标的是本诉中的诉讼标的全部或部分,诉讼理由是在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以后,承受原告的诉讼权利和义务。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方式只能是以起诉的方式参加。法院在审理案件的过程中发现存在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如没有提出诉讼请求的,应通知其诉讼发生的情况,但不能主动追加其为当事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起的诉讼虽与本诉有联系,可以合并审理,也可以分开。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权决定或者参加他人已经开始的诉讼程序,或者自己另行起诉,或者放弃权利不提出任何请求,或者在本诉终结之后另行起诉。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虽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可能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参加到已经开始的诉讼中来的人。他可以自己申请参加诉讼,法院也可以通知其参加诉讼。

民事诉讼第三人制度的产生是社会经济、司法实践和法学理论探索的共同产物。民事诉讼法中设立第三人制度,有利于彻底解决彼此有联系的各种争议,保证法院在审理案件时不割断相互之间有内在联系的法律关系,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也是为了简化程序,减少讼累,提高审判效率,防止法院对同一问题作出互相矛盾的判决。

设立诉讼第三人制度的必要性,事实上,对于同样作为一种争议解决方式的仲裁而言,似乎也是存在的。在仲裁程序中,同样也存在案外第三人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仲裁标的有独立的请求权或案件的结处理果与其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情形。正因为诉讼第三人制度的优越性以及诉讼程序与仲裁程序的相似性,可否在仲裁法上确立类似于诉讼第三人的制度引起人们的注意,并在实务和理论上不断被提起。

仲裁法实施后,中国法律界对这个问题也展开了讨论,赞同者认为,所谓仲裁第三人就是指对仲裁当事人的争议标的有独立的请求权,或虽无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而参加到仲裁程序中的人。根据这个定义,仲裁第三人亦包括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两种。[5] 认为仲裁程序中应设第三人制度的理由,基本上可以归纳为准司法说和区别对待说。

持这一观点的人把仲裁的准司法性作扩大解释,认为仲裁协议的效力、仲裁员的权力、仲裁裁决的承认和执行等方面的依据,均来源于国家法律,换言之,以仲裁方式处理合同和财产权益纠纷是国家认可的的一种法律制度,仲裁具有准司法性,因此仲裁员可象法官一样,依案件情况追加第三人参加仲裁。根据第三人在仲裁活动中所处地位和利害关系的不同,可分为两种情况: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仲裁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以独立的实体权利人的资格,向仲裁机构提起了一个新的诉求。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仲裁,是因为案件的处理结果可能使他负有法律义务,因此参加到一方当事人进行仲裁活动。虽然整个仲裁程序因第三人的加入而面临两种法律关系,但是仲裁机构应把两个方面的争议合并审理,以便彻底解决全部争议。[6] 也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以提出仲裁申请的方式参加仲裁,其可能与已开始仲裁程序的当事人之间有仲裁协议,也可能没有。在没有仲裁协议的情况下,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之所以能获得仲裁当事人的资格,是因为仲裁协议的效力有一定的扩张性。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仲裁程序并不以该第三人与其支持或反对的一方有仲裁协议为前提,而且其参加仲裁程序的方式或者是自己申请参加,或者是由仲裁庭通知参加。[7]

而按照区别对待的观点,仲裁和民事诉讼是解决民商事争议的重要方式,都属于解决民商事纠纷的法律制度,两者均可设立第三人制度,但应有所区别。不加区别地设立仲裁第三人制度,势必会影响仲裁法律关系的整体性和仲裁制度的发展;不加限制地允许仲裁庭追加第三人参加仲裁,会引起仲裁程序的混乱,损害了仲裁的优越性,从而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具体说来,对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其对双方争议的标的享有实体权利,仲裁庭应依其申请允许其参加仲裁活动,无论其与仲裁当事人是否订有仲裁协议,都不影响其以第三人的身份参加到仲裁程序中来;对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凡其与仲裁当事人一方订有仲裁协议且符合第三人条件的,仲裁庭均可追加;没有仲裁协议的,则不可追加。[8]

上述关于第三人的看法,有一个共同的不足,那就是基本照搬诉讼法上的第三人制度,只看到仲裁程序与诉讼程序的共同点,没有看到仲裁与诉讼的区别。诉讼是以国家强制力为后盾的,法院行使的是国家审判权,其管辖权的取得不以当事人的同意为必要条件。而仲裁作为一种解决民商事争议的非司法方式,仲裁机构以及临时仲裁庭都具有民间性,其管辖权的取得必须是出自当事人的合意。关于仲裁的性质,国内外不少学者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形成了司法权说、契约说、混合说、自治说等主要观点。[9] 但无论哪种学说,都承认,仲裁的最大特点是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而认为第三人可以不经已开始仲裁程序的当事人同意,通过自己申请或者依据仲裁庭通知而参加仲裁程序,必然使仲裁管辖蒙上诉讼化的色彩,具有非契约性和强制性,从而与仲裁的本质相悖。仲裁协议是仲裁争议的基础和依据,仲裁员不能处理该协议范围之外的争议。[10] 因此,如果第三人与仲裁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第三人参加仲裁无从谈起。

另一方面,即使当事人与第三人之间有仲裁协议,如果申请人只向某个人即被申请人主张权利,而没有向其它的仲裁协议当事人主张权利,仲裁庭只能尊重当事人的意愿,不能越俎代庖追加第三人,即便第三人得知仲裁程序开始后主动要求参加仲裁,仲裁庭也不能超越当事人的意愿而同意其参加仲裁,第三人也完全不必担心自己的利益没有保障。如果当事人的请求与第三人有法律上的利害冲突,那么其请求可能不能或至少不能全部成立并得到仲裁庭的支持;第三人如认为自己的利益受到仲裁程序的威胁,可以依据仲裁协议另行申请仲裁,如没有仲裁协议可直接向有管辖权的法院起诉。[11]

当然,如果已开始仲裁程序的当事人与第三人达成一致意见,第三人因而参加仲裁程序,此时三方实质上是形成了一个新的仲裁协议,新的仲裁程序实质上取代了原仲裁程序(虽然可能仍由原仲裁庭审理继续审理),第三人也就演变为一方仲裁当事人。在这种情况下,仲裁第三人与诉讼第三人无任何相似之处。国际上也大多认为,仲裁条款是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不允许将未签约的第三方纳入,[12] 除非第三方也是同一仲裁协议的签订者,否则它就不能介入另外两方当事人的仲裁中去;第三方仅与参与仲裁的一方当事人订有仲裁协议,也不能介入另外两方当事人的仲裁。[13]仲裁庭的权力是有限的,当事人不能授予仲裁庭超越适用于仲裁协议或仲裁程序的法律所允许的权力。对于那些并非仲裁的当事人来说,这尤其重要[14]

 



[1] 这种情形事实上已经不属于“第三人”的本来含义之内,成为了仲裁协议的当事人。

[2] See Michael P. Reynolds, Arbitration (1993), p.51;同见刘振江:《国际民事诉讼法原理》,法律出版社1985年第1版,第149页。

[3] 见张竹生:《设立仲裁第三人的难点与风险探析》,载于《仲裁与法律通讯》1999年第3期,第13页。

[4] 可参阅1991年中国《民事诉讼法》第56条。

[5] 参阅谭兵主编:《中国仲裁制度研究》,法律出版社1995年第1版,第128-129页;刘传慕:《对仲裁庭追加第三人的法律分析》,载《人民司法》1998年第9期,第27页。

[6] 参见《仲裁员手册》,山西人民出版社1995年第1版,第115-118页。

[7] 参阅谭兵主编:《中国仲裁制度研究》,法律出版社1995年第1版,第128-132页。

[8] 参阅刘传慕:《对仲裁庭追加第三人的法律分析》,载《人民司法》1998年第9期,第27页。

[9] 参阅韩健:《现代国际商事仲裁法的理论与实践》,法律出版社 1993年第1版,第27-33页。

[10]See Michael P. Reynolds, Arbitration (1993), p4.

[11] 参阅黄进、徐前权、宋连斌:《仲裁法学》,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7年第1版,第104页。                                                                                                                                                                                                                                                                                                                                                                                                                                                                                                                                                                                                                                                                                                                                    

[12] 参阅比烈兴:《论仲裁协议》,载《国际商事仲裁文集》,中国国际商会仲裁研究所编译,中国对外经济贸易出版社1998年第1版,第57页。

[13] 参阅谷口安平:《仲裁程序中的一些问题》,载《国际商事仲裁文集》,中国国际商会仲裁研究所编译,中国对外经济贸易出版社1998年第1版,第101页。

[14] See Mark Huleatt-james & Micholas GouldInternational Commercial Arbitration: A Handbook (1996)p.70.

0
顶一下
0
相关阅读
  • 没有相关阅读内容!